奇迹霄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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淦我要吃黄赤了!!!!

死寂:

之前出的《当神不让》散妖四人中心衍生漫本。

在这放了电子版。

·OOC+私设

·请假装看过原作并愉快的食用~!

·出场角色只有四人,男女主并不会出场_(:з」∠)_

【七剑 | 戌时二刻】【短篇】也宿鬓边雪

我哭了


蓝蓝蓝蓝儿:

2018年除夕文。


今年的脑洞是真的惊悚又刺激,开头先预警一下:少侠全程缺席,剧情持续高能 ,请点进来的小伙伴做好准备……


除夕文是我自己暗搓搓的传统,今年还掺合了一脚活动,大家除夕快乐~


海报来自二颜,配图来自黑夜,讨论/部分灵感来自三千千,感谢我可爱的基友们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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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你终于来了。”黑衣黑袍的男人从层层帷幕之间抬起头来,语调竟无丝毫起伏,“半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等你。”


来人一言不发,手背青筋凸起。只听“铮”的一声,一柄利剑跃出剑鞘。


剑光亮起,黑衣男人的眉间隐隐映出一层青气。




[壹·涸辙]


蓝兔望着灰蒙蒙的天色,不由有些发愁。


她早知魔教那位猪四堂主手段卑劣,却没料到他会在雪山之巅设下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陷阱,更没料到竟有人不顾性命,跳下雪流妄图救她。同为魔教中人,谁能想到这个敌人不但以命相护,还在她松手的最后关头也不管不顾松开了手呢?下坠途中惊险万分,他却始终将她护在下方,甚至还在危急关头替她挡去了一块急速下落的坚冰,以至于此时此刻,她只受了些轻微的擦伤,他却昏睡至今,仍未苏醒。


蓝兔默默回过头去,看着这个魔教少主腿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相识两月以来,这个人从来威风八面,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他双目紧闭,衣衫褴褛,手中却仍然紧紧攥着那条鲜红的绸带,蓝兔心中实在复杂,明知这样下去不妥,却又实在不能在这种时候将他撇下。眼见他伤处又微微渗出血来,她低头将衣角又撕了一片,想裹得再仔细些,不料甫一凑近,一只手便忽然探出,闪电般抓住了她的腕子。


蓝兔吓了一跳,左掌疾探,反将他的手扣住。她惊怒交加,不由着恼道:“黑小虎,你——”她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黑小虎躺在冰岩之上,并未醒来,双颊反而泛起潮红之色,额头也布满汗珠,像是病得不轻。蓝兔这才明白他此前不过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并非意图不轨,不由大为懊恼。她赶忙松开了他,探手去碰他额头。


他额上果然已经烧得滚烫,只怕是风寒入体。冰壑之下,寸草不生,蓝兔将身上仅剩的一颗清丹喂他吃了,见他仍无好转的迹象,心中不免焦灼起来。她运气化冰,浸湿了随身的帕子,小心翼翼敷在他额头上,不料这时,他的嘴唇微微开阖,仿佛要说些什么。


蓝兔略一犹豫,俯下身去,却听他嗓音沙哑,反反复复地在呢喃同一个字:“娘……”




天下皆知他是黑心虎的独子,马三娘此前也只说他在迷魂台上闭关十年,一手“天魔乱舞”威力惊人,却从没听人提起他娘。原来……他也有娘么?


蓝兔先是一怔,复又觉得自己念头可笑:是了,魔教少主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精怪,他怎么会没有娘呢?只是不知道他娘如今是否还在人世,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当年为什么要嫁入黑虎崖呢?


蓝兔默默换过他额上的帕子,忍不住低头打量他。这位魔教少主平日里脸上每一根线条都飞扬跋扈,透着一股子唯我独尊的骄狂气;如今他人在昏迷之中,面庞的棱角却反倒柔和下来,竟带着一点奇异的青涩。


蓝兔在魔教手下吃过暗亏,原本不敢再有什么柔软心肠。虽然黑小虎出关以来行事磊落,又屡次相救于她,当与猪老四、马三娘不同,她却从来不敢真正放松戒备;然而此时此刻,听到他这么一句无意识的喃喃,蓝兔心头突然一松,潜意识里那些对魔教中人不肯松懈的防范和敌视竟然不知不觉缓和下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抓住他的左手,想给他传些内力御寒,不料冰魄真气刚一到他体内便反噬回来,威力迅猛之极,差点将她掌心震麻。蓝兔一惊,料想是他所练的内息与旁人不相容,正要松开手来另想他法,不料这时,他缓缓伸出右手,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同于先前的狠辣,他的动作温柔之极,声音也低哑之极,透着她从未见过的依恋色彩:“娘……”


蓝兔手足无措,见他双颊通红、掌心滚烫,一时也不好推开,不免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又是羞赧又是气恼。她想了一想,小心翼翼想掰开他的指头,不料黑小虎经她一碰,居然真的松开了手。蓝兔舒了口气,谁知这时,他昏昏沉沉地拽住了她的衣角,手掌居然微微颤抖:“娘,你别怕,虎儿会做天底下最强的人,虎儿会保护你,再也不让别人欺侮你……”


他越说越小声,却也越说越坚定,像稚气的少年人郑重万分,正在向谁赌咒发誓,神情又是狠厉又是天真,仿佛要用尽一切办法,只为留下什么东西。


蓝兔一动不动,半晌才拿起帕子,小心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道:“有谁欺侮你娘么?”




[贰·夜话]


黑小虎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睁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记起来龙去脉,连忙要起身张望,不料一扯就牵动了腿上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不远处有人霍然惊醒,匆匆朝他走来:“你醒了?”


这个仓促起身的姑娘披着单薄的蓝衣,嘴唇苍白,脸上难掩疲倦之色,一双眸子却依然明亮极了,仿佛藏着霜影。冰壑之下寒意逼人,她双鬓挂满了亮晶晶的霜雪,每说一句话,白色的雾气便袅袅升腾,让她的人和声音都缥缈起来,不甚真切。黑小虎神思一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喃喃道:“你……你……”


“我们还在冰壑底下,你左腿受了伤。”蓝兔顿了一下,轻声道,“多谢你。你……你大可不必。”


“我、我不过是看不惯猪老四小人行径罢了!”黑小虎觉得她仿佛话中有话,连忙将头撇开,嘴硬道,“下属手段卑劣,我这个做少主的自然也不光彩,你别误会!”


蓝兔见他的语气又是蛮横又是慌张,丝毫没有挟恩望报的意思,反而露出两分外强中干的模样,心头蓦地一软,轻轻道:“无论如何,我总是多谢你。”


“谢什么?没救你上去也就罢了,如今还伤了腿,真是晦气。”黑小虎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想要抬起左腿,不料经他这么一动,尚未长好的伤口立时崩裂开来,急得蓝兔疾呼一声:“别动!”她赶忙蹲下身来,用力压住伤口,随即腾出手在他腿上疾点了两处穴道,总算将血止住了。黑小虎这才发觉自己伤口上还绑着水蓝色的布条,而她的衣角褴褛不堪,在冰雪中轻轻飘荡。


黑小虎一颗心也随之一荡,不知怎的,竟觉得如今两人同陷绝境,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日前怎么会毫不犹豫纵身而下,只晓得当时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念头,那便是决不能让她有事;至于能不能救到她、自己又该如何上来,反倒完全不在考虑之中了。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着了魔了,不由用力甩了甩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才道:“附近……附近有路出去么?”


话刚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然而她已经应声抬起头来,眉间有淡淡的忧虑:“我都找过了,没有路。不过灵鸽已经送了信出去,我剑友……”她顿了顿,看他一眼,这才道,“我剑友应该很快就会找来。”


黑小虎心中莫名一酸,脱口道:“哪个剑友?”话音一落他便觉得突兀,连忙咳了一声,摆出他平日里的骄矜脸色来,“凭他们的本事,未必能救你上去。不如等我的亲卫找来,自然有法子助我们脱困。”


蓝兔听他语气轻慢,不由着恼,冷冷道:“可别又来一个猪老四,再造一场雪崩。冰壑底下掉无可掉,你我只怕要活埋此地了。”


“……”黑小虎从没见过她如此伶牙俐齿的模样,一时竟被抢白得说不出话来。他岂肯轻易低头,顿了一顿便昂首道,“你放心,他们都是我一手养出的苗子,跟猪老四不是一路货色。”


蓝兔见他满脸骄色,仿佛对自己训出的人马颇为自豪,忍不住道:“不管手段如何,魔教之中人人意在麒麟,是么?称霸天下当真这么重要,让你们这么多人都趋之若鹜?”


“称霸天下?”黑小虎见她形容严肃,话中颇有看轻之意,不禁冷笑道,“只怕我还未必放在眼里。”他生平最讨厌蒙冤不白,遭人误解也从不屑解释,然而说完这话他扭过头去,见蓝兔面露疑惑之色,神情又凝重之极,还是不由自主道,“麒麟血能治我父亲的狂病。我非得到它不可。”


“可一旦黑心虎得了麒麟,整个江湖只怕再无宁日了!”蓝兔急道,“你爹的命重要,别人的爹就不重要么?”


“别人?”黑小虎奇道,“别人也有爹么?”


“……”蓝兔霎时语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却听黑小虎满不在乎道:“就算别人有爹,又与我何干?”


“你!”蓝兔霍然变色,目光瞬间凌厉起来,然而黑小虎从从容容跟她对视,居然毫无闪避之意,眼神坦荡得近乎天真。他的反应浑然不似作伪,蓝兔心念一动,忍不住喃喃道:“你不为权柄,只为救令尊的性命,所以捕杀麒麟,何错之有?”


“正是!”黑小虎听见这话,大喜过望,“你也认同我的看法了?”


“……”蓝兔头疼不已,只好苦笑,“出发点也许情有可原,但行事做法,大错特错。”


黑小虎是何等高傲之人,哪肯服气,当即扬起下巴道:“我黑小虎凭本事跟你们七剑一决高低,将来自然也要凭本事捉到麒麟,每走一步都坦坦荡荡,既不以势压人,也不耍花招——算来我只怕比你们那位虹猫少侠还要光明正大,究竟何错之有?”


“手段再磊落,方向错了有什么用?”蓝兔望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杀人亲朋,救你亲朋,自然大错特错。你想过没有,以你对令尊的了解,他若得到麒麟,天下将会如何?”


黑小虎微微一怔,嘴硬道:“左不过是四海一统、八方臣服——”


“四海一统,八方臣服!”蓝兔脸色一沉,“少主说来何其轻巧,你可知为了这八个字,将来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么?有人无辜受累,就有人痛失所爱,你有想保护的人,别人难道就没有?”




黑小虎显然从未想过这些,不由呆了一呆。他自幼丧母,与父亲又不算亲近,哪有人敢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又哪有人会跟他说这些?他常听的话无非是“少主神功盖世所向披靡”、“求少主在教主跟前美言两句”,还有在记忆里十分久远、却从来不曾彻底忘记的冷嘲热讽,和那些无比轻蔑的拳打脚踢:“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也配当什么少主?”


他不愿想起那些令人不快的往事,张嘴想要反驳,然而稍一细想她的话,却发觉除了之前那句“与我何干”外,一时竟再想不出别的道理来回她。黑小虎一愣之下,忍不住思忖起来。


见他脸色潮红,显然还未退烧,却仍在侧头沉思,蓝兔怒气稍敛,心绪渐定,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善恶有报,你娘要是还在,大抵不会希望你走你父亲的老路。”


“什么?”黑小虎一震,脸上那些傲气登时褪去,“你,你怎么……”


“你先前发烧……跟我说了好些话。”蓝兔想起他先前那探手一握,脸上不禁一红,赶忙清了清嗓子,这才道,“你娘那样好,小时候又那样待你……绝不会希望你和你爹一样为祸江湖的。”


“……好又怎么样?”黑小虎昏昏沉沉,自嘲地笑起来,“她那么好,还不是死在奸人手下,至死都没享过一天福?你说善恶有报,那我娘一生良善,最后又得了什么好报?”


他撇过头,蓝兔只能看到他发颤的肩膀,在夜色下分外寥落。她从没有见过这个不可一世的魔教少主流露出这等脆弱又难过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竟鬼使神差般生出了一点怜惜。


冰壑底下北风呼啸,犹如刀刮,蓝兔轻轻打了个寒颤,终于低声道:“你好好活着,一生平顺,便是老天爷给她的好报了。”


黑小虎昏沉之中一个激灵,猛地醒过神来,这才晓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都是胡话,我早忘了。”他急于撇清一般,嘴角的线条绷得极紧,“我爹、我爹不曾亏待我和我娘,只不过小时候不大顾得上……不管怎么样,他总归是我爹,我焉能不管他的病?麒麟我、我是非得不可——”


蓝兔见他语无伦次,显然心绪大乱,原本心中也颇是复杂;然而听清最后一句,她心中一寒,凛然道:“那你我之间,早晚会有你死我活的一天——麒麟你非得不可,我也绝不会让。”言罢,她停顿片刻,语气稍稍柔和些许,“我还欠你一条命,只盼能在大战之前还。”


黑小虎一怔,摇头道:“我所作所为,俱是心甘情愿,谈什么欠不欠。你明知杀不了我,倘若真打起来……”


蓝兔反倒坦然,仿佛谈及生死之事比先前的争论更令她轻松一般:“若我技不如人,死在你手下也就是了。”


黑小虎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声道:“也许我说反了。我又哪里下得了手杀你。”


空中飘起小雪,冰壑之下万籁俱静,他的话轻而又轻,唯有这亘古不化的冰川和落地的新雪与她一同聆听。蓝兔一呆,脸上莫名烧了起来,仓皇道:“你、我们……”


黑小虎默了一瞬,低声道:“如果我们不是敌人……那该多好啊。”




蓝兔一怔,心头复杂已极,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一阵风过,黑小虎先前攥在手中的红绸一个不慎,随风远去,在空中起起落落,她的心绪也随之起起落落,不肯落地生根。


蓝兔目送那缕殷红消失在茫茫风雪当中,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轻声道:“设身处地何其艰难,今晚之前,其实我也常常忘记,魔教中人也有娘。我娘从前性子冷傲,御下又严,可待我极好,常常在玉蟾宫后山的桃林里给我讲故事。我总是听着听着便伏在她膝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落英遍地,头发和故事都浸着桃花的香气。唔……便像如今地上的落雪一般。”


黑小虎从未听她说过孩提时的往事,不由听得痴了,忍不住道:“那片林子便在天门山上么?若有机会,我……”他原想说若有机会我也想去瞧瞧,谁料蓝兔的神色突然黯淡下去,半晌才道:“不在了。它被烧得七零八落,只怕数年之内都不会再开花了。”


黑小虎又惊又怒:“是谁烧的?”他话一出口,猛地醒过神来,脸色一变,却见蓝兔偏过头来,神情淡淡:“还能有谁?无非是拜你们魔教四堂所赐。”


“这头蠢猪!”黑小虎又愧又怒,不禁捏紧了拳头,“等我上去,非叫他满地找牙不可!”


蓝兔淡淡道:“玉蟾宫的林子,说到底,又与少主何干呢?”


黑小虎一怔,晓得她是在说他先前那句“与我何干”,不由嗫嚅道:“你……你不一样。”


蓝兔沉默半晌,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可我们的娘亲同天底下所有的娘亲一样,都一心一意待儿女好,希望儿女好好活下去。你我立场不同,处境也不同,我不能劝你什么,只盼你往后出手之前先想一想。人人都是爹生娘养,也都要为人父母,所以老话才说啊,人命关天。长大成人诸多不易,要动杀念,实在该慎之又慎。”


黑小虎似懂非懂,只觉得从前那些司空见惯的理念一夜之间居然都陌生起来,一时也想不透彻,只默默点头道:“我应你便是了。”


蓝兔的神情登时放松几分,唇角绽出喜色。黑小虎见她这样欢喜,心弦一松,头脑却愈发昏沉起来。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他努力抗争了一会,终于沉沉睡去。




[叁·共济]


这一觉睡得极沉,黑小虎昏沉之间,竟仿佛回到了儿时。黑虎崖的后院里有两株亭亭如盖的梨树,一到春天,满树剔透。有人白衣白裙,在梨树下埋下两坛新酒,又拍开陈酒的泥封,酒香和花香混杂,在风里浮动不休。黑小虎怔怔起身,走向那头,却见那人眉目依稀,像是记忆中的母亲,又像是……


黑小虎猛地惊醒过来,大汗淋漓。在迷魂台整整三年才修得戒燥静心,他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一天之内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故去的母亲,忍不住喃喃:“娘……”


“你娘很好,乖,不难过……”有人听见这话,轻轻拍打他的脊背,黑小虎吓了一跳,这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拽着一片水蓝的衣角,而那个咫尺之外的姑娘睡得迷迷糊糊,却在半梦半醒之间轻声哄他,眉眼比天边的飘雪还要温柔。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如水一样流淌,她的脸颊比藏宝厅里那块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皎洁。她鬓角微白,还沾着一点未曾化尽的霜雪,黑小虎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她的发丝,不料刚一靠近,她的呼吸便轻轻在他指腹上拂过,带着温热的气息。黑小虎心头一震,手掌也是一震,只觉得顷刻之间,指尖竟好似开出了一朵花来。他见蓝兔衣着单薄,忍不住解下披风,想裹在她肩头,不料在这样的动静之下,她睫毛眨了一眨,竟然张了开来。


黑小虎慌张极了,赶忙缩回了手,平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好在蓝兔也没发觉他的异样,见他醒来,当即伸手摸了摸他额头,随后笑逐颜开道:“烧退啦!”


黑小虎心里又是静谧又是温柔,只觉得她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几乎叫他又爱了一回。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黑蓝二人俱是一惊,顷刻间都绷紧了脊背,齐齐对视一眼。


蓝兔面容微沉,一边探手抓住冰魄,一边道:“你是为救我才流落此地,我剑友……我剑友不会跟你动手的。”


黑小虎原本想说“动手就动手,难道我怕他们”,话未出口便即忍住。他想了想,道:“我下属也不敢动手,你放心。”


“不管来的是谁,总算能脱困啦。”蓝兔松了口气,屏息听那脚步声的动静,黑小虎心里却莫名失落起来,仿佛还想在这绝境之中多待一会儿似的——然而这样的话岂能说得出口?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旷野之中一片安静,岂料那脚步声响了一会竟又停了,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屏障。


蓝兔伏在冰层一旁,凝神细听。天色已经逐渐亮了起来,新生的晨曦拂在她脸颊上,更显得她整个人光芒万丈。黑小虎风寒入体,还有些虚弱,此时昏沉地望着,想起她先前说“将来必将你死我活”,心头一沉,不由自主想:能不能不你死我活呢?


他心里想得迫切,居然情不自禁念出了声。蓝兔猛地回过头来,一双明眸清透无比,默默将他望着。黑小虎没料到她竟会听见,登时狼狈极了,嘴硬道:“我……我是说……”


“今日冰壑下这一遭,倒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蓝兔打断他的话,轻声道,“人人都有爹娘,平民百姓也好,魔教中人也罢,全不例外。要是你真能做到应我的话,又能知晓这个道理,那咱们大抵不用你死我活,兴许还有朋友的缘分。”


她微微一笑,一闪身便藏到了身旁的雪堆后头。黑小虎一怔,正要出声,却听远处有个不甚熟悉的声音急匆匆道:“少主,您没事罢?”


黑小虎这才明白她早就听出来人是魔教属下,对匆匆赶来的这两个挎刀佩剑的男人莫名其妙生出一股气来,冷冷道:“托你们堂主的福,没死呢。”


“狂刀怒剑是养心殿中的护卫,不归猪四堂主管辖。”为首的汉子不卑不亢道,“属下来迟,求少主回山之后再作责罚!教主的暗卫已用冰蚕丝绳搭好了长梯,正在不远处恭迎少主。”


黑小虎原想开口唤蓝兔出来,却没想到这两人是黑心虎麾下,不免有些迟疑。就在这时,冰层上映出一个巴掌大的倒影,悄悄朝他摇了一摇。


黑小虎一望便知她的意思,却岂能独留她在这万年冰雪之下?他将心一横,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远处依稀传来另一个脚步声,落脚飘忽之极,显是极高明的轻功。


黑小虎立刻反应过来,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一股酸意,忍不住哼了一声。他虽不忿,却也放下心来,不情不愿道:“走吧。”


狂刀和怒剑对视一眼,一齐搀起少主,悄悄掩下眼底的一线锐芒。




目送三人走远,蓝兔轻轻敲了敲冰层,对疾奔而来的虹猫微微而笑:“神医和莎丽都没事罢?”


“你自己有没有事?”虹猫原本颇是焦虑,见她神采奕奕,不见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多亏那神秘人传书给我,临到冰壑口又看到小六的信,我才找得过来。方才那些都是魔教的人么?”


“嗯。”蓝兔点头,“咱们只有两人,别跟他们硬拼才好。快走吧。”


虹猫也点了点头,与她并肩往外走了两步,这才道:“昨天夜里找不到你,我……我们都很是担心。”


蓝兔心头一暖,笑道:“我这不是没事么?”言罢她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一扬,“不但没事,兴许将来还会多一个朋友。”


虹猫一怔:“什么?”                                                                                                                                                               


蓝兔侧过头来,微微而笑:“上去再说。”




[肆·暗潮]


几番风雨过后,总算迎来一个好天。


跳跳坐在堂下第二把石椅上,看似正襟危坐,神思却早已飘到了九天之外。两天前在雪山之巅,他给七剑和黑小虎各传了讯息,又目送他们双方齐往事发之处赶去,按说理应万无一失,可他心头却依然沉甸甸的,像是割舍不下什么。


他原想再回去看看,却被一封黑鹰传书紧急召回了黑虎崖。养心殿里的老魔头密令他去准备新药,他晓得这原是狂刀怒剑那两个贴身护卫的活儿,正纳罕他二人去了哪里,回来却听见教中传得风风雨雨,都说那猪老四不知死活造了场雪崩,将七剑之一的冰魄剑主害了去;自家少主不知为何,居然跳下相救,两人如今都生死未卜。


跳跳想到这里,冷冷瞥了跪倒在地的猪无戒一眼,肚里狠狠骂了好几声“活该”,面上却不得不平淡如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来。


猪无戒吓得两股战战,想必是既没料到少主会跳下去,又没料到少主还能活着回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属、属下罪该万死,求少主责罚!”


“罪该万死这句便宜话,我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黑小虎冷笑道,“现在水牢里滴水成冰,你便去里头待几天吧,死不了人;万一一不小心死了,也算遂了猪堂主誓死效忠的心愿了。”


猪无戒瑟瑟发抖,不敢作声,悄悄抬头朝护法望了一眼,满脸乞求之色。


跳跳心里正乐不可支,却还是假模假样地站起身来,朝黑小虎拱了拱手:“少主,猪四堂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


“本少主一贯赏罚分明,护法不必求情了。”黑小虎一口打断他,面色冷峻,显然是动了真怒,跳跳便也识趣住了嘴。猪无戒眼见无望,哭丧着脸道:“少主亲口嘱我们追杀七剑,可没说杀不得那冰魄剑主,您要是对她有意——”


“住嘴!”黑小虎没料到猪老四如此口无遮拦,大怒道,“本少主不过是见不得下三滥的招数罢了,你胡说什么玩意!滚去水牢再多呆三天!”言罢他还不解气,将手里的茶杯往地下一摔,吓得猪无戒连忙缩起脖子,终于被人拖了下去。


跳跳见黑小虎神情复杂,喃喃念叨着什么,忍不住运起内功,凝神细听。少主武功远在他之上,跳跳听不到太多,然而“对她有意”这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入了耳朵。他默默行了一礼,起身退下,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冰壑之下蓝兔果真平安无事,忧的是这一跃之后,这位魔教少主的心意恐怕天下皆知,往后……


他走出门去,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却莫名烦躁起来。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迫来一股强烈的威压,伴随着一个又沉又缓的脚步声。跳跳脑中一个激灵,立即俯身下拜:“参见教主!”


“起来吧。”黑心虎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大厅走去,就连身后那两位贴身护卫也颔首低眉,不敢回头一顾。跳跳这些年着意讨好狂刀、怒剑这兄弟两个,跟他们颇有些往来,此时见他们如此严肃,心头不由一凛。


这老魔头近些年来离开养心殿的日子越来越少,跳跳乍一下在这里见到他,心中愈发不安,赶忙起身,低头跟在了狂刀怒剑身后。好在黑心虎也并未喝止他,自顾自进了门,朝黑小虎淡淡道:“腿伤怎么样了?”


“有劳父亲挂心,不碍事。”黑小虎仿佛也没想到这个一贯喜怒无常的父亲竟会为这点小伤亲自来瞧他,不由自主露出一点喜色,“父亲,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来看你这个孽子!”黑心虎愠怒道,“这次是伤了腿,再有下次,我瞧你非把命丢了不可!”


“虎儿……虎儿自有分寸,父亲言重了。”黑小虎照例低着头挨了两声骂,厅中安静下来。正当跳跳以为黑心虎要走时,却听黑小虎突然道:“爹,您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黑心虎道:“还是老样子。怎么?”


黑小虎微微低头,看不清表情:“江湖上不止雨花剑主一个神医,虎儿想……要么再召两个郎中上来,瞧他们能给父亲配出什么方子?天下之大,兴许不止麒麟血一味灵药。”


跳跳闻言,心中大惊:这位少主虽然秉性还算磊落,但对这个父亲一向敬爱,除教主之外从不见他顾惜过旁人,对麒麟也是磨刀霍霍,如今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黑心虎显然也吃了一惊,却比跳跳要不动声色的多。他眼睛里精光一闪,缓缓道:“虎儿有心了。你若腾得开手,便遣人去找找看吧;不过,不论病情如何,麒麟——”他顿了一顿,阴沉道,“为父志在必得。”


黑小虎沉默了片刻,目光灰暗些许。好在他这些年早就习惯了父亲的态度,须臾过后便低声应道:“是。我知道了。”


“行了,别多想。”黑心虎拍了拍他肩膀,声音稍稍温和些许,“先养伤罢。”


他抬脚出门,跳跳无法,只得跟了上去,心中愈发疑惑不解。他既不信黑小虎坠了这么一次崖就能弃暗投明,更不信黑心虎能被说服,于是作了个揖,默默退下,心头的阴霾不知怎的,愈发深了起来。




他却不知,目送他走远之后,这位紫金冠冕、黑衣紫袍的老人神色立即变了。他压低眉头,脸孔上泛着一层紫气,阴测测道:“你们是说,少主跳下冰壑真是为了救她?”




[伍·眠春]


自黑心虎再度出山以来,跳跳从未有过如此长久的闲暇。


连日来黑心虎闭门不出,黑小虎则在偏院中养伤,而那猪老四前两天才从水牢里放出来,听说整个人脱了一层皮去,哪里还下得了床;唯有牛老三一人接了那神秘卧底的密令,领着三、四两堂的兵马下了山,也不知是去堵截谁。


牛老三性子直爽,有勇无谋,不是大患;何况四剑齐聚,虹猫他们定然已经找到了第五剑的线索,按说他该欣慰才是,可跳跳心中不知怎的,总有一股隐隐的担忧,仿佛大变来临的前兆。


窗外的雨声愈发大了,像是天河突然决堤,这才倒下这滔滔雨水来。雷声轰隆作响,跳跳坐立不安,终于寻了件蓑衣披上,悄悄往养心殿方向潜去。


他也不知自己此番是要去干什么,谁料却在养心殿外遥遥听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那声音又清又亮,分外熟悉,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你杀我容易,要得麒麟,痴心妄想!”


跳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万分不敢置信: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黑心虎一心捕杀麒麟,为此不惜刻意促成七剑合璧,怎么可能提前对她下手?!


他百思不解,心底那个可怕的猜想生根发芽,却不敢真正破土而出。然而殿中烛光森冷,那负手而站的黑影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他都分外熟悉。跳跳心中猛地一沉,却见这个黑衣紫袍的魔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顷刻,这才冷笑道:“胆识不错,姿色也佳。难怪能叫虎儿动心。”


殿中的少女一言不发,唯有脊背挺得笔直,叫他想起玉蟾宫外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跳跳骇然失色,心知黑虎崖机关重重,七剑那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能救蓝兔的只有一人——他屏住呼吸,缓缓退到檐角,撕下衣角的时候双手竟然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破手指匆匆写罢,随即小心翼翼招来传信的黑鹰,不住抚摸它的翎羽:“别出声,去找少主!”


黑鹰振翅飞起,在跳跳提心吊胆的注视下俯冲而去,总算没发出半点声息。跳跳明知此举极是冒险,一个不慎他的十年筹谋便要付诸东流,然而蓝兔危在旦夕,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好在今夜大雨滂沱,掩去了所有不该出现的声音,否则黑心虎耳力奇佳,他焉能到此刻还不被察觉?


跳跳怀着一丝侥幸,再一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潜到了窗下。黑心虎的声音阴沉无比:“男人对女人动心,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从前我既能把你赐给猪老四,将来得了麒麟,也不是不能瞧在虎儿的面上留你一命;只不过,虎儿为了救你,竟能从雪峰上跳下去——”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沉了下去,“那可就留不得了。”


他来回走了两步,像是猎人正在饶有兴趣地观察到手的猎物:“原想在你脸上划几刀便罢,不过我的护卫说得在理:他当初既不是冲着脸瞧上你,只怕毁了你的容貌,也未必能让他死心。”说到这里,他见眼前的少女轻轻颤了一颤,不禁得意道,“怎么,终于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可惜。”少女仰起下巴,影子映在窗上,显得又是倔强又是孤清。她声音不知为何嘶哑了一些,却仍旧凛然不惧,犹如高山之巅的冰雪:“可惜黑小虎人品尚可,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一个魔头当爹!”




“你!”黑心虎一掌挥在她脸上,显然是动了真怒。蓝兔的背影猛地一晃,却终究不曾倒下,跳跳一震,下意识探手抓住了剑柄。两人争执之时他心念电转,脑中已经转过了十几种法子,却没有哪一种能有确切的胜算——殿中之人是当今世上实实在在的武功天下第一,集合七剑合璧之力都未必能战胜的魔头,要想当着他面救出一个人来,谈何容易?跳跳心急如焚,好在殿中的黑心虎并未继续动手,仿佛又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跳跳只求黑心虎看在麒麟的份上不要对蓝兔下杀手,然而他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却听黑心虎突然笑了一声,在这样的雨夜里诡异至极,犹如夜枭的嘶鸣。只听他慢慢道:“要想让白璧染瑕,可不止毁容这么一个法子。冰魄剑主还记不记得,进门的时候你服的那颗药?”


少女仿佛明白了什么,单薄的背影终于颤抖起来。跳跳又惊又怒,只恨不得一脚踹开养心殿的大门,却又强自忍耐下去,心底却慢慢涌上一种感觉,竟是深入灵魂的恐惧。


黑心虎哈哈大笑,像是对蓝兔的反应万分自得一般:“莫怕,那不过是颗眠春丹,算不得什么毒药,只不过三个时辰之内不与人交合,等待冰魄剑主的便是经脉逆行、七窍流血罢了。


“自然了,冰魄剑主也可以熬过这三个时辰,干干净净地去;只不过你若死了,七剑合璧再也休提,你那几位剑友——”他狞笑道,“恐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算起来,药性也该发作了——冰魄剑主,你要同你剑友一起活,还是一起死?”




窗棂上的影子簌簌不止,跳跳又痛又怒,却又着实束手无策,成年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煎熬的时刻。他将心一横,扭头便想去黑心虎平日藏药的石厅里一探究竟,不料就在这时,殿中的少女突然狠狠啐了一口,将她所有的悲愤、憎恶和恐惧都凝成了这么一个字:“呸!”


黑心虎武功何等高强,平日里几个蓝兔也非他敌手,然而此刻他正志得意满,万万料想不到这个年轻姑娘在这种关头不哭不求,反而仍有这等气性。他一时躲闪不及,竟被唾沫打中了鞋面,不禁勃然大怒,恶狠狠拎起她来,扔在了地上。跳跳心中大急,正要提剑抢上前去,不料这时,殿中罡风忽起,重重撞开大门。


跳跳措手不及,几乎仰跌在地,与此同时,头顶传来黑心虎阴测测的声音:“我竟不知,护法什么时候成了少主的心腹。”他顿了顿,语气突然狐疑起来,“还是说,护法是替七剑来的?”


跳跳万万没想到黑心虎早已发现了他的踪迹,心念电转,立时跪倒在地:“属下奉少主命,罪该万死!”


蓝衣少女与他咫尺之隔,呼吸已经逐渐沉重起来,可青光不在身上,此刻他腰间不过是一柄普通的佩剑,硬拼起来只怕半分胜算也无……跳跳脑子里霎时闪过无数念头。他明知黑心虎狠辣多疑,此时正在不住打量他,却再也无心考虑自己如何洗脱嫌疑,满心都只想着如何救蓝兔脱险。便在这时,黑心虎突然道:“罢了。护法来得正好,孤王便将她赐给你吧。”


跳跳心中大惊,俯首道:“属下岂敢夺少主所好!”


黑心虎看也不看他一眼,冷笑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今晚总归要断了少主的念想,你若不要,孤王即刻唤猪老四上殿便是了。”


跳跳心里猛地一沉,权衡之下别无他法,只得俯身再拜:“多谢教主,属下铭感大恩!”


“行了,带她下去吧。等三个时辰过了,她要走,你便让她走。”黑心虎摆了摆手,见瘦削的青衣男子俯身抱起地上的少女,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幽深下去,“狂刀怒剑,你们两个跟着他,看他到底有什么花样!”




[陆·干戈]


跳跳抱着蓝兔在雨中奔逃,几乎将他这一生练就的轻功用到了极致。风雨声也好,养心殿外的雾霭和尘霾、剑影和刀光也罢,都被他抛在身后,化作了一道道微渺的黑影。等到他总算甩下身后那一双如跗骨之蛆般的影子时,两人的衣衫都已经淋得透湿,蓝衣姑娘在他怀中微微发抖,双颊泛起奇异的嫣红,嘴唇早已被咬出几道血痕。


她双瞳剪水,神态娇媚之极,也诱人之极,然而跳跳只觉得又痛又怒,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冒犯和痛心。他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将她放在石床上,用棉被牢牢裹住。这里地处黑虎崖后山,离他葬剑的瀑布极近,倘若狂刀怒剑找来,只怕他十年来苦心筹谋的一切都要毁于一旦,立时便有性命之危——然而,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跳跳连湿衣都来不及换下,也不敢去动蓝兔的衣衫,匆匆浸湿了帕子,小心翼翼放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低声道:“你别怕。我这就去找解药。我一定救你!”


蓝兔一言不发,显然在强行与药效相抗。她牙根紧咬,眼中全是血丝,却仍挣扎着不肯失掉最后一丝清明。跳跳心中大恸,伸手在枕上一按,石屋的大门立即封住,头顶的雷声轰然鸣叫。他低声安慰,浑没发觉自己也语无伦次起来:“眠春丹的解药不过是菟丝和女贞,我下山一定找得到。就、就算没有,大不了我上对面山崖采来便是!你、你一定等我,我马上回来!”


这石屋是他多年来最隐秘的居所,埋了好些万不得已时能与黑心虎同归于尽的机关——如今便是万不得已的时候!跳跳将它们尽数开启,料想即便有人追来,也休想在他回来前破门而入,于是强提一口真气,径直往山下奔去。




在他下山的同时,有人正在不顾一切地奔往山顶的养心殿。


黑小虎捏着那封血污满纸的信,顾不得风大雨急,也顾不得尚未好透的左腿,风驰电掣一般闯进养心殿。黑衣紫袍的老人坐在石座上闭目养神,恍若未闻一般,黑小虎扫视一周不见有人,心中一沉,扬声道:“爹!”


见黑心虎头也不抬,仿佛仍在小憩,黑小虎心中又悲又怒,用力一掌,身侧的石座立刻应声而碎。黑心虎总算睁开眼来,眉头微蹙,双目之中精光四射:“反了你了!”


黑小虎见父亲终于应声,强自镇定下来,匆匆行了一礼:“父亲,您——”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随意些,却终究掩饰不住满心的焦灼,“您将蓝兔关到哪里去了?”


“虎儿,你年纪不小了,该明白为父的苦心。”黑心虎缓缓站起身来,“为父知道你喜欢她,可她是咱们的敌人啊。”


“……是敌人在战场上一决胜负便了,你、你将她一个姑娘掳到黑虎崖来做什么?”黑小虎气急败坏,“七剑的事我自有分寸,无须父亲——”


“你都为她跳下冰壑了,还敢说无须为父忧心?”黑心虎冷笑一声,“虎儿,为父早就告诫过你,成大事须得铁石心肠,断断不可为小节动摇。”


黑小虎急得连嗓音都哑了,头发湿淋淋地贴在两鬓,水珠不断滴下:“她也救过我命,我、我雪崩相救不过是还恩罢了!你放她下山,大不了我答应父亲,往后见她绝不留情便是了!”


“还恩?你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指望你爹也瞎么?”黑心虎摇了摇头,缓缓走下石座,想去拍儿子的肩膀,“不过是个女人,等咱们大业成了,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黑小虎蓦地想起蓝兔在冰壑底下的话来,肩膀下意识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掌。他见黑心虎倏然变色,当即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蓝兔到底关在哪里?”


黑心虎面不改色,只淡淡道:“你放心,我不杀她。过了今晚,为父自然会放她下山。”


他这话说得缓而又缓,但黑小虎听在耳中,心里咯噔一下,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明白蓝兔身上一定出了什么大事,等过了今晚,过了今晚有什么东西就完了,再也挽回不了了……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耽搁片刻,四肢百骸的内息登时逆转,齐齐聚至掌心。


黑心虎察觉到他的动作,怒极反笑:“怎么,还想跟为父动手不成?”他话音未落,却见黑小虎反手抵在他自己的心脉之上,一字字道:“她到底关在哪里?”


黑心虎吃了一惊,深知这个儿子执拗冲动,若真惹急了只怕他内力一吐,当真了了自己的性命,脸上终于变色:“把手放下!”


黑小虎双目血红:“你先说她人在哪里!”


黑心虎生平何曾受人胁迫,此时惊怒交加,却也不敢由他妄动,只得缓缓道:“你现在过去,只怕也晚了。”


黑小虎瞳孔骤然紧缩,就在这时,门外有人猛地闯进门来,嘴里叫道:“属下无能,把护法跟丢了——”


他话音未落,黑小虎身形如风,已经抢出门去。


黑心虎大怒,正想出掌将他截回,不料怒剑跪倒在地,声音微微颤抖:“四剑攻山,狂刀已经赶去,只是几位堂主都不在教中,恐怕……”


“哦?”黑心虎微微一怔,神情几番变幻,终于化作嘴角一缕冷笑,“区区四剑,也想攻上黑虎崖来?虹猫那小子总算沉不住气了,有趣,有趣。”他大袖一拂,转身便走,“下去瞧瞧。”


“那少主他……”


“木已成舟,他还能怎么?等他这口气消了,不该有的念想也就断了。”黑心虎大步流星地走出厅门,身影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柒·休戚]


豆大的雨点不住击打在身上,带着森冷彻骨的寒意。黑小虎顾不得左腿隐隐作痛的旧伤,也顾不得山腰上的喊杀声,闷头往山下疾冲而去。


跳跳的屋子里空无一人,他拦了好几个黑衣兵都没问出护法人在哪里,不由得满心绝望。他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年之前,雨中那个束手无策的孩子也像如今一般拼命奔跑,却还是没能让母亲逃过死亡的追索。记忆里那滩鲜血如此滚烫,黑小虎突然打了个寒颤,猛然记起当年母亲还在的时候,还未升任护法的跳跳曾在后山的瀑布旁救过他一遭——难道在那里?


黑小虎足下生风,将此生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今夜的奔跑上。他一头扎进瀑布,四下搜寻,不久之后果然看见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石屋,屋顶被茅草盖得严严实实。他用力喘了口气,一个箭步奔了过去,谁知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细若游丝的一缕呻吟,半是痛苦,半是娇媚。


他脑中轰然一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不禁哆嗦了一下。他匆匆想要进屋,奈何一碰到门手掌便酸麻不已,竟然一步都前进不得。黑小虎又急又怒,运足真气便是两掌,好容易隔空砸开石门,掌心却也被内息反震得鲜血淋漓。


门中机关密布,五行阵玄而又玄地拦在跟前,而床上的蓝衣少女已经挣开了锦被,衣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凝脂般雪白的肌肤。无数细密的汗珠顺着她脸颊滑下,像是玉器在阴雨天里蒙上的一层水晕。她闭着眼睛,抱着双膝蜷作一团,整个人瑟瑟不止,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喘息。黑小虎一望便知她服了什么药,一颗心终于彻底沉了下去,进门时那些不敢置信的侥幸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沉沦,灰飞烟灭。


黑小虎脸色惨白,双手不住哆嗦,竟被这个卑劣恶毒、狠辣下作的圈套逼得说不出话来。他又痛又怜,又愧又怒,那些本该旖旎的声音更胜凌迟的刺刀,让他顷刻之间痛心如绞。


就在这时,她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仍旧黑如点漆,即便在这种狼狈的时候眼底也依然保有清明之色——黑小虎忽然发觉她手心里也血迹斑斑,登时明白她是依靠什么强行维系着此刻的清明,心脏狠狠一扯,不由自主战栗了一下。


蓝兔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朝门外看来。须臾之后,像是总算认出他来,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也轻轻战栗了一下。黑小虎永远忘不了这一眼里的悲愤、憎恶、屈辱和凛然,他站在原地,被这目光死死钉住,再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她忽而侧过头去,嘴角一动,像是苦笑了一下。随后她回过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的情绪却太过复杂,除了恨意之外还有太多别的东西在涌动。黑小虎茫然不解,却将她此刻的倔强和狼狈都尽收眼底,整个人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样一筹莫展的时刻,一道惊雷陡然划破天际,他微微一惊,脑中灵光一现,猛地想起了一物。黑小虎略一细想,登时激动起来:“对了……有办法了!”他欣喜若狂,连声音都发起抖来,“我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解你的毒了!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不知离药效发作究竟还有多久,匆匆说完这句话后扭头便冲进了雨中,山风在耳边不住呼啸。他跑得胸口生疼,跑得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然而怀揣着那个装有生生造化丸的药瓶折返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夜里头一次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黑小虎带着这瓶能解百毒的救命圣药,气喘吁吁地回到石屋,然而屋门前一片泥泞,全是脚印,而屋里竟已空无一人。


他心绪大乱,奔进屋子,却发觉屋中的机关丝毫没有触发的痕迹,就像是有人主动将它关闭了一般——糟了!黑小虎心头一凛,强行稳住心神,疾冲出门,只见屋外的脚印虽然凌乱,但却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来去的痕迹——那么,跳跳没有回来过,父亲的人也没有追来,她果然是自己离开的?


她想去哪里?她又能去哪里?!


黑小虎跌跌撞撞地跟着她的脚印追去,不料他一路寻至后山的断崖,前方却突然没了踪迹,那些脚印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黑小虎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他岂肯这样放弃,但蓝兔此刻身体虚弱,又从没到过黑虎崖,她一个人到底能去哪里?


黑小虎精疲力竭地找了一圈又一圈,却仍不见蓝兔半点踪迹。他心头大恸,鼻子一酸,忍不住放开喉咙,声嘶力竭地叫道:“蓝兔!你在哪,你到底在哪儿啊?!”




他的声音被山风远远荡开,却始终无人作答。黑小虎心灰意冷,低下头去,却突然发现崖边的山石上缠着一根编好的藤条,正在风中轻轻摇曳。


黑小虎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抢上两步,朝对面的崖壁上极目望去。


其时云销雨霁,天边也隐约泛起了亮光。有个纤细的黑影正在小心翼翼向上攀援,而对面的崖顶草木葱郁,有无数奇珍异草蓬勃生长。


黑小虎又惊又喜,一个“蓝”字正要出口,谁料这时,对面崖顶最大的那块山石被大雨冲刷了一夜,陡然滚落下来。那人影闪避不及,脚下一滑,就此坠入崖底的万丈深渊,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黑小虎如坠冰窖,整个人呆在原地,手上的药瓶一个不稳,“骨碌”一下滚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在这样的时刻,他脑子里响起的居然是前不久她在雪山下的问话,而他当时懵懵懂懂,丝毫不懂其中深意。


“你可知为了这八个字,将来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么?”


原来死人和流血、无辜受累和痛失所爱,竟然、竟然是这样的么?


他脚下一软,重重跌倒在地,喉咙里挣扎许久,终于发出了一声孤狼般的低嗥。




[尾声]


黑衣男子手无寸铁,站在跳跳对面,脸色青白一片。


其他的事情,其实他都不大愿意记得。包括那一日雨过天晴,青光出鞘时锋利无伦的剑光,包括父亲回山后惊慌懊恼、也不知是为他还是为合璧泡汤的神情,包括后来三天三夜暗无天日的崖底搜寻,也包括后来软禁老父、解散魔教的种种筹谋。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这点顿悟来得太晚,什么都挽回不了,也根本不值得回忆。


只有冰壑之下她被风雪染白的鬓角、皎皎如明玉的侧脸,和石屋之中回望他的最后一眼,才让他反反复复地想起,又将他永生地困住。


黑小虎抬起眼睛,默默迎上了青光的剑锋:“半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等你。”


跳跳握剑的手纹丝不动,声音却沙哑极了:“她那天……到底为什么要去对面的断崖?”


“对面的崖顶生有菟丝和女贞,能配眠春丹的解药。”黑小虎面无表情,悄悄压下舌底的一缕苦涩,“她不敢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也不肯束手待毙,所以自己攀上崖壁,想配一副解药。”


跳跳陡然一震,想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剑尖终于发起抖来。他沉默了好半天,这才低声道:“老魔头把山下的解药都毁光了,我那天没买到药材,赶回山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在路上的时候我想,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她的性命,就算……就算冒犯她也顾不得了。等到了她面前我就跟她说,我是七剑之一的青光剑主,等大事一了,我娶你好不好?”说到最后,这个机敏百变、深藏不露的护法尾音里似有哭腔。黑小虎轻轻一颤,上前一步,默默用心口迎上了他的剑尖。




===正文完===




[后记]


事实证明,时间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不是背着除夕这个ddl,想方设法争分夺秒地码字,这篇文我大概写不到三分之一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它的脑洞过于石破天惊,中途好几次我都觉得我要头秃了,庆幸最后还是扛了下来,于是它才能有幸被你们看到……


其实今年的故事线非常清晰地一分为二,前半段是我去年某天做表格的时候开的脑洞(讲道理黑蓝一起掉下雪崩居然没落在一起,反而少侠一下就找到了我蓝,这跟人物性格无关,明显是命运之手的刻意安排,实在令人忍不住遐想别的可能…),跟谢东风颇有一点类似——倘若人还是那个人,事还是那件事,但命运留给他们的境遇不同,结局会不会不同?于是去年的小少主回过头去,看到了漫天吹拂的梨花和坟前驻足的小姑娘;而今年的少主纵身一跃,换得咫尺间呼吸温热,指尖花开一朵。


于是割裂了虹七的时间线、又让我充当了这么一回命运之手后,黑蓝二人总算得以在无人之境当中,拥有一个谈话和交心的机会——这其实是我多年的遗憾和心愿,虽然长大之后的我心知肚明,试图跟敌人讲道理通常来讲都是一场幼稚的无用功(此处应有叹息QAQ)……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从没写过这个时间点上的少主。我觉得他刚出山时虽然也霸气果断,但三观也好,脑回路也罢,其实都简单粗暴且天真,所以我提前给基友看的时候她吐槽说这个时间点的少主有点幼,我蓝本身又比他冷静成熟,简直像高中男生和实习女老师的谈话×哈哈哈哈果然谈人生就脱离不了这个既视感,我觉得这个比喻很灵性×我一直希望少主能有机会明白他娘来不及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但同时我也觉得,我蓝即便要跟少主讲道理,也绝不会以居高临下的口吻,更不会对某些她拥有、而他没有的东西理所当然。所以他俩说了这么久,重点归根结底不过四个字:设身处地。


教主虽然作恶多端,但此时此刻的少主总归还没有酿成大祸。她设身处地,所以觉得挂念母亲的少主还有拉一把的机会,而少主只要也能设身处地想一想别人的处境,他将来在执掌生杀时就不会漠视生命,也就自然会审视和反思魔教的所作所为。若能如此,那么不管前路如何艰难,他们两人都还有一线握手言和的可能。


如果一切停留在冰壑分手,那么这个故事应该是虹七的因果线变动,积雪之下花朵含苞,而他们都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然而作死的我继续设想了最糟糕的走向,于是有了你们看到的后半段。这个脑洞不仅画风突变,还相当暗黑,走向几乎可以用惊悚来形容……其实春药这种梗是同人里很常见、人民群众也都很喜闻乐见(闭嘴)的桥段,但用它来发糖固然快乐,拿来写正经剧情就毛骨悚然了。其实教主如果在正邪对峙的时候杀了我蓝,少主恐怕也就认了,虽然也会痛苦、会失魂落魄,但绝不至于单单为她的死做出后面的事来;可惜教主并不懂我蓝对少主来说意味着什么,在他心里,既要消去儿子对敌人的痴心,又不能杀了敌人妨碍大业,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儿子痛苦归痛苦,总有一天时间会将它们抹平,所以最后他用了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让少主在绝望之下,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我蓝曾经说过的“无辜受累”和“痛失所爱”,也明白了他父亲乃至整个魔教的所作所为究竟会给人带来怎样无可挽回的锥心之痛。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道理,也做了正确的事,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是的,这就是我们今年的故事。成年人之所以很少试图跟人讲道理,是因为道理讲得再好,没有切肤之痛对方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而雪崩前后的少主哪怕想通了什么,也无法跟教主真正对抗。这是那些无限可能的未来里最惨烈也最现实的走向,冰壑之下的夜话越是温柔美好,少主的心动越是纯粹,后来的结局就越是令人扼腕。


我蓝那么温柔,那么勇敢,那么坚强,那么傲骨铮铮,在这样的屈辱下没有选择死,也没有选择等,强撑着想要自救,却还是没能改变最终的结局。快过年的某一天我骑着车下坡,风声呼啸的时候想起我蓝最后的处境,心里突然特别难过——她最后该是什么心情呢?她最后凝望少主的那一眼中又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情绪呢?


她对少主怜惜,对少侠友爱,但我想在这个故事里,她并没有真正爱上谁。故事里没有双箭头的爱情,只有一个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姑娘,无辜葬送在一场阴险卑劣的阴谋之中,至死仍未低头。


最后终于可以讲到我的护法了TUT跳蓝线其实是我后半段脑洞的重要灵感之一,最开始的梗来源于好几年前我基友一个没填完的坑。我知道催她也没啥用,某天灵光一现突然想要变通发展一下,于是跟她说过之后,《也宿鬓边雪》的思路才真正成型。养心殿上护法和教主对峙的一段是我觉得剧情最刺激的地方,我写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能听见黑虎崖上的雨声……


其实直到护法离开石屋,他的一切举动都还十分克制,但他这份单恋我觉得还是流露得相当明显……如果他早告诉我蓝他是青光剑主,早说出那句话,我蓝想必不会为了自救离开石屋,而会选择信任剑友,留在原地等他回来;所以到了最后,他心里的悔恨大概一点也不比少主少……最后他跟少主说的那句话我实在太喜欢了,难以用言语形容……




今年的除夕文大概是我近几年写过的最跌宕的剧情,它跟当年《镜中梨》不是一种风格,但确实都相当惨烈……虽然大概不会虐哭谁,但看完结局之后想必心情要沉重好一会……天知道我有多心疼我的少主、护法和我蓝QAQ


最后,少侠是真打酱油,冰壑之下我本来下意识写出了一点虹蓝的苗头,后来又全删了——贵圈已经够乱了,真的不能再掺和了……不过四剑攻山的侧面描写还是透出了那么一点味道……


故事里留白其实挺多,但我也并不想在后记里把它们全叨叨完,欢迎你们看完跟我讨论~


今年的除夕文是我这几年来写的最艰难的一次,一则剧情实在难写,二则跟思无邪ddl撞期,以至于不得不跟《断鸿》和《北风其凉》两篇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文一块写,我每次一切到这篇都觉得非常难受……但即便如此,除夕文的优良传统还是希望能继续保持,毕竟谁会相信,今年居然是我写除夕文以来的第九年了呢?!


时间过得飞快,过去一年我的生活可以说是平淡而有滋味,希望每年的今天我们还是能聚在一起看新的故事,也希望明年越来越好QVQ


那么感谢收看,大家除夕快乐,我们明年再见~




===全文完===




【终字:18703】


蓝儿亲笔于雁城


2019.2.2完稿


2019.2.3修正


戊戌年腊月二十九 夜23:01




-----补两个小段子番外-------


<01>


在山脚下听完说书摊上最新出的那本《也宿鬓边雪》,黑蓝两人都有些沉默。 


少主沉默,是因为他晓得自己父亲是什么脾性的人。是以他听到前半折还津津有味,到了后半折却如坐针毡起来,最后甚至出了一身冷汗。他一边庆幸这些混账事都是那个混账说书人瞎几把开的脑洞,一边却也莫名心虚,不禁悄悄瞥了蓝兔一眼。他本以为蓝兔沉默是因为这令人难过的倒霉结局,谁料一眼看去,竟发觉她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睛里泪光盈盈,简直快要哭了。 


少主心疼极了,赶忙牵过她手,哄道:“不难过了,都是假的。”他抓住她双手环在自己腰上,柔声道,“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么?乖,不哭了,我们买糖葫芦吃去。” 


言罢,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委屈模样,少主心里揪得慌,正想着要不要掉头回去把那说书人的摊子掀了,不料这时,蓝兔默默抬起头来,难过道:“跳跳好感人啊……那句话他怎么不早说呢?” 


少主双手一僵:“???难道我们那条线不感人吗?” 


“啊?”蓝兔茫然,“后半折我没注意听你那条线……你最后怎么了来着?” 


少主:…… 


我怎么了?我殉情了你信吗??




<02>


小宫女提着竹篮,奉命去后山采几棵灵芝,谁料她行至半途,竟在山路上发现了一行血迹。魔教出山以来,玉蟾宫人奉宫主命,在暗室中韬光养晦,避开锋芒,此时见这血痕色泽鲜明,逶迤着往山顶的林子里去了,小宫女吓了一跳,想了一想,还是小心翼翼跟了过去。


越往前走,血腥气越是浓重,小宫女年纪尚幼,几乎想象不出一个人要受怎样重的伤才能流出这么多血,她远远望着那个黑衣黑袍、浑身是血的男人,心脏砰砰直跳。她实在不明白那人为什么不去治伤,反而要跋山涉水、千辛万苦地找到这片烧焦的桃林里来,只听见那人哑着嗓子道:“烧成这样,果然再也不会开花了吧……我总是来迟。”


他将脸埋在干枯的枝桠上,肩膀不住发颤。小宫女从来没听过这么沙哑刺耳、这么叫人难过的哭声,她原想上前探查他的身份,此时却屏息站在路口,一步也未曾挪动。


哭的这样伤心,想必不是个坏人吧?


小宫女天真地想。


她静悄悄地抱着灵芝回了暗室,想要悄悄告诉掌事的姐姐那人的事,不料几个掌事姐姐都满脸喜色,说是刚收到密报,魔教连日来的内斗有了结果,黑心虎那老魔头败在他亲儿子掌底,只怕再也无力追杀麒麟了。


那她们宫主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小宫女立即将桃林里的哭声抛到了九霄云外,满怀希望地朝门外望去。